轻轻的,我走了(连载十二)
书迷正在阅读:
第十二章 除了那个大帆布箱,又装满两个纸箱,手头再拎点,这就是忆摩的全部家当了。苏纯边帮着往车上搬,边说:「我要是搬家,最发愁的是衣服,不知道要用多少个箱子才能装下!」老胖儿正好也在,彷佛有什麽不放心似的这瞅瞅、那瞧瞧,绕着忆摩转,突然问:「李方知道你要搬走吗?」忆摩一时语塞。苏纯在一旁打岔说:「这不关你的事!」老胖儿不再多说,掏出一张纸来,气昂昂地走到汽车跟前,抄下亚历克斯的车牌号,那神气像是说:要有什麽问题,咱警察局见!然後像个凯旋的将军,迈着阔步回屋里去了。 亚历克斯的父母住在l敦南部,一路上亚历克斯边驾车边取笑老胖儿,苏纯被逗得哈哈大笑,忆摩偶尔也笑一两声。旋即两人开始小声地用中文交谈,亚历克斯在前边听不清也听不懂,急得手拍方向盘抗议说:「请讲英文!」但两人佯装没听见。 忆摩告诉苏纯,早上李方来时,一进病房就说他终於想出了办法,「你猜他想出什麽办法?他要代替我,全力以赴去打工!我说那不行,你的YyAn系列还有几部曲没完成呢!他说他尚未收到画廊nV老板的回信,而且,从商谈、签约、筹备直到展出,还不知要等多长时间。不如先把创作搁下,叮咚一位Ga0建筑的朋友急需人手,都是重T力活,可能会累点,但每周能挣到三百英镑!」我着急地问:「你答应了?」李方说:「我已经决定了,只等你出院,我就去g。」李方努力想显得很无所谓,但看得出他是强作笑颜。 苏纯感叹地说:「难得的这份Ai呵──你,没後悔吧?」 「恰好相反,」忆摩喃喃地说:「李方要为我作出如此大的牺牲,我的灵魂会终生不安的!我已经成了他的沉重包袱,就算他能忍受,不想把包袱卸下来,我也得帮他卸。再说,当我跨出这一步时,就决无回头的可能了,再大的痛苦,也要踩在脚下。」 苏纯以点头表示理解。接着她又提醒忆摩:「没忘了留下便条吧?」 忆摩简短地说:「留了。」她似乎不想多说,把头偏向一旁,愣愣地望着车窗外。那张便条她事先就写好了,她没有故作深沉地发一声「永远忘记我吧」的浩叹,或者假模假样地来一句「祝你幸福」,她只是扼要叙说了她离去的原因。当她把便条放在书桌上时,忽然触景生情,感伤良久。在与李方同居的这几年,她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书桌前度过的,桌面的每条纹路,每道裂缝,那墨迹斑斑,都能引发出一段回忆。勉强拼凑起来的衣柜经受了无数次开关,依然完整的活着,无崩塌之虞。黯淡的地毯在主妇般的照料下,早已闻不到的霉腐味。被称作「Ai情添加剂」的床垫,就要失去它的美名!公路在忆摩眼前延伸着,漫长而看不到底。忽然意识到从此她将独自往前跋涉,路途坎坷,前程茫茫,虽然她还能得到一些同情、支持和帮助,但终究将依靠自己去面对一切,而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数。 苏纯的公公婆婆住在一栋紧连着公园的住宅里,暮sE中看不清公园的全貌,只觉得大得无边无际。苏纯说:「这就是里士满公园呀!怎麽,你没来玩过?」忆摩说:「l敦的公园太多了。」苏纯说:「再多,也不能不到里士满,它是l敦最大的公园,你要想游玩,得开车进去。当年的国王们在这里纵马驰骋,搜狐猎鹿,恣意享乐。至今野趣盎然,最少人工雕琢。」苏纯说完又添一句:「这一带住的都是阿泼中产阶级!」 忆摩被安排在顶楼的客房,由阁楼改造而成,盥洗间、厕所、盆浴,一应俱全。透过天窗,抬头可望满天星斗;推开床边的窗户,纵目可眺望里士满的美景。舒适、乾净,少有的宁静,这对忆摩是一种难得的奢侈。苏纯说她第一次来时也住这间屋,当时两人还未结婚,亚历克斯没敢跟她同住,担心守旧的父母会不高兴。苏纯帮她安置妥当,正要离开,忽听忆摩说:「等等……」只见忆摩的眼睛闪着亮光,脸sEcHa0红,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说:「李方说不定已经在四处找我,他肯定能猜到,是你帮着把我藏起来了,他会打电话给你,请转告他,我很好,希望他别再找了。」 房门在苏纯的身後关上了,忆摩立刻熄了灯,躺到床上,她阖上眼睛,竭力想睡着,李方的身影老是在眼前晃动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。跟李方紧靠在一起的是另一个人的轮廓,那是她Si去的丈夫。这是到目前为止与忆摩的情感生活联系最紧密的两个男人,都已不在她身边了。同是分离,那个中滋味又是多麽的不同!当她离开丈夫时,她的心情已从最初的伤心无助、悲哀自责,发展到愤怒、厌恶,一心想逃得远远的,再也不要见面了。而离开李方,却像身T被一劈两半,如今那一半没有了,忆摩心儿恍惚,身T飘摇,更加难以入睡了。 李方一旦发现她失踪,会变成什麽样呢?他会敲桌、打凳,跟老胖儿吵闹吗?他会狂躁不安,坐卧不宁,口里呼唤着她的名字,满世界发疯乱窜吗?他会狂喝lAn饮,借酒消愁,从此一蹶不振吗?哦,方,都是我的错!忆摩在心里痛苦地SHeNY1N着。怨只怨她走得太突然,来不及给李方一个缓冲的时间,一个考虑的余地。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扑簌簌地滚落下来,为分别而哭,为失去而哭,为孤零零的李方,可怜的李方,而哭! 吃早饭前,忆摩给苏纯挂电话。苏纯拿起话筒时,嘴里还在唠叨,大约给nV儿又上课来着,看来苗苗在「融入英国社会」的进程中又出现麻烦了。忆摩冲着话筒说:「是我。」 「我猜到就是你,」苏纯笑道:「没睡好觉吧?」 「谁说的,」忆摩装作无所谓地掩饰说:「我可是一觉睡到大天亮!」 苏纯抿着笑唇说:「你瞒不过我的,依我的经验,这就像害感冒,头疼脑热,鼻涕邋遢,也不用吃药,顶多一星期就扛过去了。有什麽话快讲,我还得送nV儿上学。」 忆摩支支吾吾的,也没说出个名堂。她其实就想知道李方都说了些什麽,苏纯应该接到李方的电话了,但忆摩不好意思直接问,想等苏纯先说。 苏纯在那边着急地说:「你到底想说什麽呀!如果没要紧事,等我中午过来,再慢慢讲。」 整整一个上午,忆摩都在心忙意乱中度过。李方从来就讨厌苏纯,两人又刚吵完架,苏纯再要听见李方的电话,肯定会很不客气的!更糟糕的是,很可能苏纯会把不是忆摩说的甚至想的话,也当作忆摩的意思说出来,b如:忆摩已经不Ai你了!忆摩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了!这还算轻的。一旦急眼了,苏纯绝对会粗话连篇,诸如:忆摩希望你滚的越远越好!天呵,照这样闹下去,如何收拾?忆摩追悔莫及,昨天怎麽就忘了提醒苏纯! 好容易,盼来了苏纯,忆摩的心开始砰砰直跳,她不知苏纯会带来怎样的消息,她目不转睛地盯住苏纯的脸,彷佛那上面写满了难懂的经文,